激情

激情，這個時代已經消失的一種感覺、一種感受。我們每天在忙著，卻消失激情，生活的煩瑣與厭悶充斥著人心，我們早已不關心一些事——不是說甚麼社會大事——僅僅是原來我們有關心別人、關心社會、關心自己的能力。激情，是一種感受，不是一種理想。然而，我們還有感受的能力嗎？

昔日的濃情早已過去，今天轉為似水。在這個荒唐到有點無奈的年代，荒謬充斥人心，冷漠是他們的慣常語言。這不是我們所希望的，我們以往講的都是理想，要麼如何出人頭地，要麼如何承擔社會責任。現在，這一切如同流水，一去不返。然而，不要怪他們。即便你自己也是如此，也請不要怪自己。是的，我們本來就是如此。荒謬，是指沒有原因、沒有必然性。我們，是荒謬的。

最容易達成的滿足，是滿足我們對刺激的渴求。刺激宣告著原來我們生活著。甚麼是刺激？金融海嘯是刺激、藝人私生活是刺激、無關痛癢的事是刺激。刺激不宣示甚麼，僅僅是宣示著我們的存在，僅此而已。在一個時代洪流中，若不是依賴這是大眾皆能染指的刺激，那便是「打機」、「唱K」般的刺激。也是刺激，不過這種刺激遜多了。

刺激不同激情，刺激產生的原因是虛無，虛無則是激情要對治的。虛無，是融入於人群中，迷失了自己所能感的切身感受。這說法也不完全對：虛無並非切身感受，它毫不切身，它就是「無」，它甚麼也不是，只能是「無」。「無」是我們不會重視、不能重視，甚至不能意會的內容。我們每天在感受著「無」，吊詭地，它毫不重要。「無」表現在言語上，就是「胡說」(bullshit)〈參法蘭克福：論胡說〉(On Bullshit)。虛無，同時是這一代人偉大的精神領袖。當我們自覺這一切是如此穩定時，我們到底需要甚麼？名？利？愛情？親情？又當這一切是如此容易計算時，誰不先計算它的價值、它和我的關係？

愛情的憧憬永遠教人心動。可惜現代的愛情不外是另一種刺激。這是個離曖昧很近，離愛情卻很遠的年代。在那些一對對的情人中，他們之間沒有愛，只有一種友情，這種友情的名字叫“曖昧”。當愛情成為歌詞中那些甚麼「犯賤」、「垃圾」，到最後要「好心一早放開我」的時侯，我們要的不就是那一點點的刺激嗎？這時代沒有愛情，是因為人們不敢要愛情。少男少女們把情感投放在一個所謂「情海」中，太沒保障了吧！我要的，是一個他愛我，多於我愛他的人——一種現代愛情的心聲。當暸解到這是不可得時，我們退而求其次。我們需求的是曖昧：你知道，我對你不是真心的，逢場作戲罷了。“曖昧”要的是調情，它能將一個男人和女人的身體繫在一起，卻不能讓他們長相廝守。然而，那又如何？這不是我們要的嗎？

激情，是一種能量，它要求關注我們看到的一切。究竟是甚麼原因使得我們對這一切到無動於衷？是社會的洪流？然而，激情只要求我們行動，卻沒有告訴我們自己的偉大性。它並不要求特定對象，它就如此宣示著自身。激情，是一種浪漫，是一種超越。它只要求我們放下日常的平庸性，內心燃燒著熱烈的情感，向這沉默的世界說不：與世俗說不，與庸俗決絕，對心中之理想奮不顧身的追求。它本來就是生命，它的生命就在其自身，昂揚向上的自身。